———已故老红军牛光家人追忆其长征岁月

　　“我父亲牛光是原中国人民解放军平凉军分区司令员。从戴上红星八角帽的那天起，红四方面军漫长征途中所经历的战事、艰辛、磨难，直至生离死别、慷慨悲歌，父亲都经历了，但他一直保持着乐观、豁达的心态，为了心中的崇高理想而奋斗不止，我尊敬他，爱戴他，他是一条顶天立地的汉子。”血脉总相连，父亲牛光已经走了整整29年了，但他的音容始终镂刻在儿子牛小平的心里。他讲述了父亲长征的故事，故事里有历史的回忆，也有今天的顿悟……

　　舍下爹娘，舍下家乡

　　义无反顾踏上革命征途

　　1916年夏天，牛光出生在静宁县乌家岔村的一个穷苦家庭里，从记事起就为地主放牧牛羊。苍山翠绿的家乡并没有改变牛光窘迫的生活，但却磨炼了牛光的心志。十几岁的时候，年轻的牛光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好奇。他扔下了放羊鞭，沿路乞讨，一直走到了平凉的中山桥下，这里是国民军冯玉祥部队的营房。为混口饭吃，牛光给当了马夫。

　　1930年，中国革命风起云涌，蒋、冯、阎大战爆发，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工农红军利用军阀混战的时机，连续打了几个漂亮的胜仗。在河南商城，牛光所在的冯玉祥的部队被红军打得溃不成军，他成了红军的俘虏。当时他怕得要命，因为在国民党军队里，他听长官经常讲红军如何残酷，要士兵宁肯被打死，千万不要当俘虏。真正接触了红军，才知道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红军对他们说：“想回家的可以领两块光洋，愿意留下来的可以参加红军。”

　　“红军就是要让所有受苦的人有饭吃，有衣穿，有地种！”红军战士的这番话让牛光热血沸腾，这是多么美好的图景啊，值得用生命去交托。他下定决心跟着红军去干革命。此后的十几年时间里，踏上革命征途的他再也没有回过家。后来他才知道，他的双亲为了找他，离开了老家，在河南、湖北等地乞讨，直到1949年，牛光与战友在甘肃蒿店宿营时，才与父母意外重逢。“父亲是家里的独子，离家十几年音讯杳无，爷爷奶奶为了找他历经千辛万苦，好在冥冥中自有天意，让他们终于得以团聚，后来这段寻亲故事还被编成话剧在部队演出。”谈起往事，牛小平眼眶微湿，心潮难平。

　　打过败仗，受过枪伤

　　在炮火中顽强成长

　　在部队里，牛光学会了认字、写字。1931年，他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在血雨腥风、枪淋弹雨的洗礼中，这个当年的放羊娃日渐出息了，由于几立战功，他先后担任了班长、排长、连长等职务，25岁时升任为红四方面军剑阁独立营营长。牛小平回忆说，父亲当了营长后，在一次战役中指挥失误，那是父亲参军以来打的第一个败仗，那段日子成为父亲一生永远的伤痛。

　　1935年，牛光所在的红四方面军与红一方面军在夹金山下，梭磨河边会师了。

　　这一年8月20日，红军右路军通过草地，到达班佑、巴西地区，下一步要进军甘南，途经包座。蒋介石企图将红军围困于川西北草地，派国民党中央军最精锐的第一军胡宗南部进驻松藩，并在包座等地设立了兵站。

　　牛光参与了这次极为重要的包座之战。

　　牛小平回忆道，听父亲说包座山坡上长满了茂密的原始森林，驻有胡宗南部共3个营，都已筑起集群式碉堡。敌人的指挥部设在一座高五六百米的山上的大喇嘛寺——大戒寺内。山下是一条宽约两丈的小河，正值雨季，水深流急，形成天然屏障，作战难度较大。

　　“虽然这样，抢到任务的父亲还是非常兴奋，他当时被降职为连长，他提着驳壳枪率领着连队向国民党守军发起猛烈进攻。”

　　红军指战员面黄肌瘦，但仍然是生龙活虎，勇猛冲击，喊杀声震天。很快拿下了外围的几个要点，突入寺院。在激烈的战斗中，敌人的子弹打穿了牛光的右臂、胸腔和左臂，一时血如泉涌，生命危在旦夕。看到他满身的枪窟窿，战友们含着眼泪给他敷上能消炎的盐巴。牛小平说：“就是靠着这点少得可怜的盐巴和坚强的意志，身中3个子弹的父亲竟奇迹般地活下来了。”

　　包座之战大获全胜，牛光和战友们光荣地完成了中共中央和毛泽东赋予他们的打开北进通道的任务。 “之后，父亲他们开始了漫漫长征，长征结束以后，父亲又先后担任了关中警一旅二团团长、关中分区教导团团长、西北联防军关中路队总队的总队长，此间还参加了载入军史的‘关中突围’等战斗，从一个普通农民成长为一名人民解放军的高级指挥员。”回顾父亲的一生，牛小平的话语里充满自豪。

　　吃树皮、喝马尿

　　凭毅力走完长征路

　　牛小平说，父亲忙下来的时候，总会摸着他的小脑袋给他讲长征路上的故事，讲那段吃树皮、喝马尿的艰苦岁月，讲和战友们之间那种朴素、洁净、高尚，超越一切的情谊。

　　“包座之战后，红一、三军团北上，父亲随第四军团南下，开始穿越荒无人烟的杜藩草地。过草地时最让父亲担忧的是没有粮吃。”因受国民党反动派的反面宣传，当地群众都跑光了，当时正值青稞成熟的季节，田里的粮食正待挥镰收割，牛光和战友就到田里收割青稞，作为他们过草地的粮食储备。他们收割好庄稼后，在田边竖上木板作为借条，上面写下这样一行字：“这块田里割了青稞ⅹⅹ斤，我们用了，这块木板可作为我们购买你们青稞的借据，你们拿到这块木板可以向任何红军部队兑取光洋。”靠着这些青稞，牛光和战友度过了最难的日子，吃完了青稞，他们就吃起了野菜、坐骑，后来连皮带和鞋帮都拿来充饥。

　　“我听父亲说，尽管当时没有东西吃，但战友们之间却特别团结、友爱，一旦有了吃的东西，就会推来让去，在每个人心里，战友的生命比自己的生命更为重要。”

　　“父亲说过，草地上最可怕的是沼泽和淤泥潭了。”刚进入草地时，战士们没有经验，有许多人稍不注意，就踏进了泥潭。一个战士陷进泥潭，身旁的战士急忙伸手去拉，由于用力过猛，自己也陷了进去。牛光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与他一起出生入死的战友被沼泽地慢慢吞噬，而没有一点办法救他们，非常痛心，只能擦干眼泪，继续往前走。

　　在这种艰苦的环境下，部队还要和围剿他们的敌人作战。“就在这种境况下，父亲他们走出了草地，然后又北上。每每提起这些经历，父亲总会郑重地我们说，一定要珍惜今天的幸福生活，这是无数的革命战士用生命和鲜血换来的。”

　　那是一个没有诗情的，被饥饿和困苦笼罩的年代，却让牛小平高山抑止。重提那段历史，不仅仅是为了追忆自己的父亲，更是因为那个年代值得他和所有的中国人去纪念——因为那里充满了神圣的原则和让人震撼的伟大人格。

　　“我们应该珍惜那段历史，我们应该珍惜那种洁净，我们应该纪念那个物质绝对危机而精神绝对灿烂的年代，当我面对困难而手足无措的时候，当我取得一点成绩而沾沾自喜的时候，总会想起父亲和他的战友，他们衣衫褴褛，却信念如铁，他们食不果腹，却大气磅礴，他们留给我的，是一生都用不完的财富，那是坚强的意志，那是勇敢的承担，那是对人的深厚和博大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