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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古今之变 成一家之言 捧着樊军先生的新作《<西狭颂>研究》,尚未读,已被美丽的封面陶醉,目光触到的那一刻,是奇绝美丽的西狭的风光映衬着“汉隶之正则”的《西狭颂》的碑刻,碑刻书法奇绝古逸,笔画伸展自如,正乃:西狭空谷育幽兰,俏俊妍丽盖群芳。埋首书中,闭目遐思,我仿佛回到了古代,看到东汉武都太守李翕带领先民凿山开道,曲正平夷,看到先民们感其恩德,刻石纪功的情景。 《<西狭颂>研究》由11篇单独成章又气贯一体的论文组成,即《<西狭颂>概况》、《<西狭颂>译注》、《东汉王朝对武都郡的迁移,开发和治理》、《下辨古城今何处?》、《发展交通为“汉三颂”共同的主题》、《论<西狭颂>的“祥瑞”“说”》、论仇靖的四篇《表颂作品》、《论“汉三颂”撰、书者其人》、《略阳灵宕寺访碑记》、《仇氏家族是怎样从下辨消失的?》、《<五瑞图>的作者、创作意图及其艺术成就》。当今被称为读图时代、数字时代,电视挤压着阅读,网络替代着书本,读书被称作是苦差事,而人的本性又趋乐避苦。然读《<西狭颂>研究》是一种享受。作者那卓越的史见史识,通俗易懂的叙述,亲历实地的考证辨异,让人不像是在读书,而是游历西狭,览胜成州,追寻历史。 作为土生土长的陇南人,笔者为自己对这块土地上的历史了解之少而汗颜、羞愧,庆幸有这样一位先生来给我们讲古述史。特别是《<西狭颂>译注》,作者探幽发微,钩玄提要,如《惠安西表》中“汉武都太守汉阳阿阳李君讳翕,字伯都”直译为“东汉武都郡太守李翕、字伯都。”作者没有仅此打住,而是给出了3条注释,兹录如下:①武都:a郡名,汉武帝元鼎六年(公元前111年)置。西汉治所在今甘肃西和县西南洛峪。其辖境广袤,相当于今之甘肃武都、成县、徽县、西和、两当、康县及陕西凤县、略阳等地;东汉光武帝建武十八年(公元42年),从西和洛峪移治下辨道(今甘肃成县西)。其辖境与前相若。古以该郡地处嘉陵江上游,山川险阻,为陇右通巴蜀及秦川之交通要冲,兵家用武之地,实至名归,故名武都。b山名。在今甘肃宕昌县西。《读史方舆纪要·阶州》:“武都山,州西七十里,西面之大山也。”又《蜀记》云:“武都山精化为女子,为蜀王妃,未几物故,乃发卒之武都,担土为冢。”疑武都之名,或由“武都山”和“武都女”之神话传说而来,姑存此以备一说。②汉阳:郡名。汉武帝元鼎三年(公元前114年)置。鉴于原陇西郡辖境过大,以其地分置天水郡,治所在平襄(今甘肃通渭西北)。辖境相当于今之甘肃通渭、静宁、秦安、定西、清水、庄浪、甘谷、张家川等县及天水市西北部、陇西东部、榆中东北部地。东汉明帝永平十七年(公元74年),以原天水改置汉阳郡。移治所于冀县(今甘肃甘谷县东南),其辖境与前天水郡相若。三国魏时,复改为天水郡。③阿阳:古县名。汉置。治所在今甘肃静宁县西南李店乡,为汉阳郡十六属县之一。据《中国历史地图集》第二册图示:地在今静宁县西南。以往,人们讹传阿阳为今甘肃清水县,实出明秦安学者胡缵宗之《武都太守李伯都传》。以胡氏为陇右著名学者,故人们长期笃信其说无疑。 以上实录了《惠安西表》原文16个字。樊先生的译文用了20个字,但他的3条注释却长达600多字。这那里只是注释,简直是一张微缩的陇右历史地理图。时越古今,地跨甘陕两省20余县,史料涉及国史、方志、图集、人物传记,既辨伪存真,又存另说,让后人再辨。持论严谨,史料翔实,至此,武都、汉阳、阿阳三个古历史地名的几千年变迁清楚明白,如拨云见日,廓清了历史地名变迁的迷雾。书中像这样的注释不胜枚举,字字是玑珠,句句有来历。读着读着,“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的感叹由衷而发。先生是历史学者,自然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他实地考察,发掘史料,在《略阳灵岩寺访碑记》中亲赴陕西略阳访灵岩寺《阁颂》,查阅当地资料拍摄照片,质疑问难,这对于一个业余的以中学教师为身份的史学者谈何容易。在《下辨古城在今何处?》中,多次实地考察、发掘、推断出中国历史地理学上存在了五百多年但无确指的历史地名,弥补了著名历史学家史念海先生都没有搞清楚的历史空白。 诚然作者以严谨的态度,实践的精神,规范的学理,深邃的眼光治史,他结合自己的人生阅历在透视历史的那一刻,不仅看到了历史神圣的一面,而且穿过层层迷雾,趋于历史的脉络,把握历史的真相。同时,他的语言简练生动,有细节、有温度、有色彩,让你清晰地触摸到历史的精神脉象。在阅读中常常出现这样的幻觉,樊先生好像不是在写地方史料论文,只觉得他是站在《百家讲坛》的演讲台上绘声绘色和我们讲述故事,在审智和审美之间穿梭来往,游刃有余,知趣横溢,兴味盎然。 如果仅此而已,则常人所能为。教人敬佩的是《<西狭颂>研究》成书时,作者已83岁高龄。“我今已年逾八旬,不觉垂垂老矣!2001年左膝疼痛极剧,经过手术,取掉了一块‘半月板’。2003年秋,左膝又为风湿所困,行动更为不便。从此,我已非一个健全的老人;又加视力日衰,从而使我所爱好的学术研究进入了强弩之末”《<西狭颂>研究(代序)》。年逾古稀而孜孜不倦,石乞石乞以求,兀兀穷年,不得不令人嘘唏感叹。在这个物质巨人裹挟着精神侏儒茫然前行的时代,樊军先生的精神像东汉武都太守李翕的精神一样令人高山仰止。 |